解读哈代作品中的基督教思想

0 Comments

   本文着重从哈代作品中的基督教思想的天命注定观来解读苔丝的悲剧,着重阐述形成哈代天命观的社会根源,哈代以苔丝的死,抨击了这个邪恶的资本主义制度,这个异己力量对人民大众的戕害;抨击了这个邪恶的资本主义制度,它的反人民性,它给人们带来的心灵创伤和强烈的危机意识,彰显了这个异己力量存在的荒谬,让人们深思这个病态的社会对善与美的扼杀,从而体现了哈代创作的进步思想倾向性以及他的悲观虚无主义思想。 
  关键词异己力量;天命注定;悲观虚无思想 
  中图分类号I1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5-5312(2014)15-0053-02 
  在《圣经》里,基督为拯救世人,无声的把自己的生命作为燔祭,他的奉献、牺牲、拯救,和苔丝的奉献、牺牲、拯救出于同一模式,是来自《圣经》基督殉教的同一原型。托马斯·哈代(1840—1928)出身于一个基督教家庭,从小接受着基督教的教育,父亲是基督教堂乐队的队长,由此其笔下《德伯家的苔丝》里体现了许多的基督教思想,本文则从哈代的基督教思想来解读《德伯家的苔丝》以期给文章找到一个新的解读视角。苔丝是作者哈代塑造的一个具有悲剧性气质的人物形象,在文章的一开篇,作者借助基督教的思想揭示出了这个爱与美的化身的女孩的悲剧性。“在这一大家无识无知、听天由命的孩子里面……”①其中“听天由命”是来自于《圣经》《诗篇》里的27篇14节、37篇34节等处,借助《圣经》里听天由命的思想,哈代指出苔丝在面对自身的悲剧命运时无处逃避也无可逃避的无奈,在强大的邪恶势力异化的社会制度面前,人仅仅就是一个命运的小小蝼蚁,无法反抗也无能去反抗,一切只能听天由命。苔丝家祖上贵族的姓,父亲偶然听到牧师的话,老马被撞死,苔丝认亲,被亚雷诱奸,安吉在他们新婚之夜离开等等,这一切看似都是命运在做崇,实际上都体现出了哈代的这种听天由命的基督教思想,特别是在苔丝的爱情描写中,哈代更让这一思想发展到了矛盾冲突的高潮。“世间万事,虽计划得精心细意,可实行得粗心大意,违情悖里,所以呼唤的人和被呼唤的,很少能够互相应答;恋爱的人和恋爱的时机,不很容易凑巧……愚蠢冥顽中,独自到处游荡就生出了种种焦虑、失望、惊恐、灾祸和非常离奇的命运。”②苔丝与安吉是一对真心相爱的人,是一对呼唤的人和被呼唤的人,但是命运对他们确实如此的离奇曲折,在新婚的夜晚前,苔丝把曾经的苦难经历写在纸上塞进安吉的房里想告诉他自己过去的一切,却阴差阳错地塞到了地毯下,似乎一切都是上帝在对苔丝的试炼,当安吉知道了苔丝的一切,抛弃了苔丝远走巴西,而苔丝仍旧无怨无悔的等待着安吉的归来。呼唤的人苔丝热忱地发自内心的呼唤,而被呼唤的人安吉没有任何的应答,安矶的肤浅、爱的不纯洁,“表明了这个小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和局限性,他无法逃脱资产阶级虚伪道德的束缚,他被禁锢在旧的道德观念的籓篱中,变成了习俗成见的奴隶,哈代在此批判了资产阶级的虚伪道德观念”③。苔丝背负着自己内心的十字架,战战兢兢地面对着抛弃自己的安矶,“她就是耶稣的门徒所教的那种爱的化身,又回到这种自私自利的现代世界里来。”④这种爱是基督之爱,甚至心甘情愿为之而上绞刑架,基督因为爱世人,为赎世人的罪,心甘情愿地被钉十字架,苔丝因为爱安矶,最后为了安矶走上了绞刑架,她的舍予,她的隐忍,她的无我,她的宽容,传达出了基督的博爱思想,但这种爱却注定了死亡,在这个邪恶的社会制度面前,爱与美是无法存活于这个世界的,哈代面对着资本主义社会制度的各种残酷体现,譬如对悲苦农民的蚕食,造成了农民们的无家可归,对生活在下层人民的迫害,对资产阶级的保护等方面,他除了同情怜悯,在面对着这个强大的异己力量面前,他的困惑、悲观与绝望,都化作了在强大异己力量面前的无可奈何,化作了基督教思想的悲剧命运观或是天命观。苔丝这个最纯洁的女人,真善美的化身,走上了绞刑架,现实的荒诞,反人性的本质,都体现出了哈代对广大劳动人民悲苦命运的深切同情,他以苔丝这个典刑艺术形象的塑造,深刻地揭露、批判资本主义制度对广大人民大众的戕害以及他发自内心对悲苦大众的怜悯之情。 
  在亚雷·德博对苔丝的诱奸中,作者写道“为什么偏在那上面,描绘出这样一种粗俗鄙野的花样,象她命中注定受的那样呢?为什么粗俗鄙野的偏把精妙细致据为己有呢?……也许含有因果报应的成分在内。毫无疑问,苔丝.德伯有些戴盔披甲的祖宗,战斗之后,乘兴归来,恣意行乐,曾更无情的把当日农民的女儿们同样糟蹋过,祖宗的罪恶报应在儿孙身上,这是命中注定的。”⑤。在《旧约·出埃及记》第20章第5节“我耶和华,你的上帝,是忌邪的上帝。恨我的,我必追讨他的罪,自父及子,直到三四代。爱我守我戒命的,我必向他们发慈悲,直到千代。”哈代把苔丝遭遇的灾难看成是因果报应,因为苔丝的祖先们曾经糟蹋过昔日农民的女儿们,违背了基督教的戒律,上帝降罪给她的祖先们,并且诅咒她的祖先们,由此,祖先们的罪报应在苔丝的身上。这样的结果,体现了哈代的天命观思想,增强亚雷强暴苔丝合理性的认可,也削弱了亚雷所犯下的罪的批判力量,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作品本身作为现实主义文学的批判力度。苔丝面对着亚雷的诱奸,采取了隐忍式的逃避态度,在以后的生活苦难中,苔丝又戏剧性的遇上了亚雷,面对着色心不死的亚雷,苔丝仍然无法逃避亚雷的纠缠,亚雷象是苔丝生命里的影子,任凭苔丝如何躲避,终究再次沦为亚雷的情妇,使苔丝的悲剧更进一层。这可以说不仅是家庭的贫困造成了苔丝的悲剧,也可以说是以亚雷为首的资本家的剥削压迫阴险狡诈毒辣造成了苔丝的悲剧,因为亚雷从中作梗的阻挠,苔丝一家无处栖身,苔丝为了家人不得不再次牺牲自己,由此,可以推导出苔丝的悲剧是那个时代、那个社会所造成的,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对农民的蚕食和资产阶级的剥削压迫本身造成了劳动人民的真正贫困的根源,资产阶级法律反人民的本质,对有钱人的保护,对贫困人民的暴力压迫等等方面的原因,造成了苔丝悲剧的根源。亚雷作为苔丝悲剧命运的直接罪魁祸首,不仅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相反摇身一变成为身披教士外衣拯救人类灵魂的传教士,一个肮脏灵魂四处传教,一个纯洁的灵魂却处处被鄙视唾弃,都表明了资本主义社会宗教的虚伪性,欺骗性、反人民性,是哈代在面对着强大的生存压力下的悲观、无奈而寄托于《圣经》的基督之爱的虚无心绪体验。这种基督之爱在面对着现实一切不公正的待遇时,强调的仍然是忍耐,在《旧约全书》中说“有人打你的左脸,伸出你的右脸去给他打”⑥,妄图以不抵抗牺牲自我的方式来乞求人与人之间的和平,来感动施暴者,为此,面对着暴力的不抵抗思想,忍耐不仅成为一种美德,一种对他人宽容的体现,而且成为统治者利用与宣传的工具,基督便是这种模范的典型。在哈代笔下,苔丝被塑造成为一名隐忍式的基督,她的隐忍不仅表现在对家人的无休止的索取中,表现在对亚雷的强暴、侮辱、纠缠、欺骗中,表现在对爱人安几的背叛抛弃的容忍中,更表现在对生村苦难的默默坚持中,体现了苔丝作为下层生存者的美好品质,映衬出她所生存的资本主义社会制度对下层劳苦大众的反动,对人性善良的荒诞荒谬。
  当苔丝最后手刃亚雷.德伯,把自己多年来的怨恨愤懑倾注于刀刃间,她的生命获得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解脱,虽然仅仅是和安吉待了短短的几天,却是她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幸福,她已经得到了满足,无怨无悔,苔丝被送上了绞刑架,哈代写到“典刑”明证了,埃斯库罗斯所说的那个众神的主宰,对于苔丝的戏弄也完结了⑦。至此,哈代流露出了一种浓厚的生命悲剧意识,一种基督教思想的虚无观,赋予他的作品以某种形而上的哲理意蕴,哈代生命后期曾受叔本华生命意志论和悲观主义哲学的影响,叔本华认为“我们仿佛是四处流浪的儿童,一到这个世界就肩负着原罪的重压,并且正是由于我们必须时时刻刻救赎我们的罪过,才使我们的生存如此悲惨,唯有死亡才是我们苦难的终结,沉重的人世罪孽导致了沉重的人世痛苦。”⑧那个众神的主宰宙斯是淫荡残酷的资本主义社会体制的代表,它对以苔丝形象为代表的千千万万农民的压迫,以苔丝的死亡作为终结,苔丝因原罪的冲动背负上了十字架的苦难命运,最后在死亡中获得了解脱,踏上了“重归尘土的道路”。《旧约·创世记》第三章第19节“上帝用土造人,人死后重归尘土”,体现了基督教的天命注定观,我们大家终究归入到尘土中,成为鲜花、小草、大树的养分,人活着,没有不朽,除了死亡终究还是死亡。这一切都是虚空的,在《旧约.传道书》第一章第二节里说“凡事都是虚空”⑨,苔丝死了,亚雷死了,安吉最后也会死,一切皆会死,谁都不会拥有什么,这世界,仿佛我们不曾生过,也不曾来过。 
  哈代的悲观主义思想,是源自于他生存的年代里,封建文明与资本主义文明的激烈撞击给人们带来的现实生存苦难,面对着资本主义文明的侵蚀,宗法制的的农村社会逐步的解体,大量的农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不得不沦为资本家的雇佣工人,在惨无人道的压迫中过着凄惨的生活。哈代对这个在激烈碰撞下社会转型时期的忧患和困惑,他的悲悯、同情、无奈便上升为生命的悲剧意识,转化为基督教的命运悲剧虚无观,这种客观的社会因素外在的内在心理体验,积淀成了哈代内心面对强大的异己力量的无可奈何,悲观绝望,为此,他把苔丝的悲剧命运归咎为基督教的天命观,认为人的“性格”和“本身就有缺陷”是造成悲剧的根本性原因,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这种生命悲剧意识,在他的作品中次第展开,反复回荡,不断地加强,进一步发展成为对个体生命存在和人类群体命运的悲观绝望思想,成为哈代创作中的一大特色。其中,苔丝的悲剧在苔丝短暂的一生中,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活在生命的重厄中,她的生命早已经作为献祭的羔羊而存在,她活着,牺牲自我、委曲求全,她活着,是为了获得上帝的救赎,忍受一切人世的苦难,苔丝被认为是犯有奸淫罪的人,在《圣经》中讲到一个犯淫行罪的妇女,面临着被信徒用石头砸死的危险,基督就说你们中自认为无罪的人可以砸死这个女人。于是便有人走上前砸死该女人,耶稣便在地下写下他所犯的罪,这个女人得救了,却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活在众人中。苔丝便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哈代认为这是从存在世界的罪孽中获得拯救的必由之路,苔丝活着便是为了寻求救赎,她把自己委身于一个不爱的男人,对这份生命而言,本身就是巨大的痛苦和忍耐,在时间的煎熬中,渐渐的湎灭希望,让心灵在无望中悄然死去,以麻木无语的痛苦面对着生命、面对着生活,让一切在悄然无声中划上句号……以期获得最后的救赎。 
  安矶回来了,为了寻找她再次来到她的面前,这对死寂无声的心灵而言,当爱再一次回到心灵,当心灵再次渴望救赎,她的怨恨化为复仇的烈火,面对着引诱欺骗玩弄自己的恶魔,苔丝自己终结了他,找回了失落的爱,为爱而生,为爱而死,苔丝走上了绞刑架,找到自己活在人世的存在价值。“以痛苦和死亡的象征指向对生存意志的否定,只想对这一世界(死亡和罪恶王国)的救赎”⑩,哈代的基督教思想以苔丝的死亡而得到升华,她虽然死了,却获得了灵魂的救赎,被上帝给拯救,她活在了爱人的心里,肉体死亡了,精神却得到了永生。哈代以苔丝的死,抨击了这个邪恶的资本主义制度,它的反人民性,它给人们带来的心灵创伤和强烈的危机意识,彰显了这个异己力量存在的荒谬,让人们深思这个病态的社会对善与美的扼杀,从而体现了哈代创作的进步思想倾向性以及他的悲观虚无主义思想。 
  注释 
  ①哈代著.张若谷译.德伯家的苔丝.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第一版,第47页. 
  ②哈代著.张若谷译.德伯家的苔丝.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第一版,第54页. 
  ③郑克鲁主编.外国文学史.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第304页. 
  ④哈代著.张若谷译.德伯家的苔丝.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第一版,第286页. 
  ⑤哈代著.张若谷译.德伯家的苔丝.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第一版,第90页. 
  ⑥新旧约全书.马太福音.南京爱德印刷有限公司,1992年版,第5页. 
  ⑦哈代著,张若谷译.德伯家的苔丝.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第一版,第460页. 
  ⑧范进、柯锦华、秦典华、孟庆时译.叔本华论说文集.1999年第一版,商务印书馆,第425页. 
  ⑨哈代著.张若谷译.德伯家的苔丝.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第一版,第326页. 
  ⑩哈代著.张若谷译.德伯家的苔丝.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第一版,第426页. 
  参考文献 
  1哈代著.张若谷译.德伯家的苔丝.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第一版. 
  2郑克鲁主编.外国文学史.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 
  3新旧约全书.马太福音.南京爱德印刷有限公司,1992年版. 
  4范进等译.叔本华论说文集.商务印书馆,1999年版.